高阳古今小说集(共六册)_四 首页

字体:      护眼 关灯

上一页 目录 下一页

   四 (第6/10页)

与我听,可是巧云在外做下不端之事?”

    “是!”石秀痛苦地点点头。

    杨雄的眼睛都红了,厉声问道:“是哪个?”

    “海和尚!”

    “他!”杨雄眼睁得滚圆,紧盯着石秀看了半天,从牙缝里一个字一个字地挤出声音来,“兄弟,你可亲眼得见?”

    “他们在屋里行事,我如何看得见?不过,事情千真万确,只大哥在衙门里当番的日子,那贼秃就来了!”接下来,石秀将如何一日大雪天不亮发觉有人报晓,由此起了疑心,一步一步追踪的经过,细细说了给杨雄听。

    杨雄一面听,一面胸脯起伏,激动不已,那张脸煞白如纸。听完了,站起身来,双手交替着将骨节捏得如锅里爆豆一般咯咯地响,口虽不言,却猜得到他心里在打什么主意。

    “兄弟,我要怪你,怎早不告诉我?若是今日我不追根究底,你莫非还要瞒着?”

    “我不晓得。”石秀摇摇头。

    “这都不去说他了。”杨雄将腰带勒一勒紧,“兄弟,你那匹马,我还须用一用。”

    2

    “大哥!”石秀问道,“你要到哪里去?”

    “还有哪里?自然是翠屏山,寻着这双狗男女,一刀一个,然后提着头去见知州相公自首!”杨雄深深吸了口气,狞笑着说,“我成全他们,教他们到阴司里去做夫妻。”

    话未听完,石秀已将颗脑袋摇得拨浪鼓似的。“大哥,你休得造次!”他说,“捉jianian捉双,捉不住时,打草惊蛇,既不能报仇,又不能了事,让人说一句:杨某人是草包,无用得紧!何苦?”

    “那——”杨雄一愣,而且有些生气,“那便怎么处?莫非教我忍着?”

    “我旁观的人,忍了好几个月了,无非想筹个善策,大哥难道就一天都不能忍?”

    这话责备得杨雄不能不回过头来想一想,觉得他的理驳不倒,苦心更不可辜负,便强自按捺着那一口气,坐下来手抚着胸:“好,你说好了。”

    “依我说,先等张中立他们回来,问明究竟,然后去寻快活三一起商量。不论如何了断,总亦须有个布置。”石秀又说,“若是照大哥的办法,提了刀去,见一个杀一个,这等顾前不顾后的做法,又何待今日?起码海和尚的一条命,早就丧在我的手下了。”

    “我不懂什么叫顾前不顾后,也不知道还有什么善策。既然你这等说,也不必等他们回来,就此刻进城去寻快活三。”

    “也好!我陪大哥进城。”

    “话须说在前面。”杨雄神色凛然地说,“你尽管跟快活三去商议,法子想不想在你们,听不听却在我!”

    2

    石秀明白,杨雄是唯恐自己跟快活三设法拖延,劝他息事宁人,将口气憋在那里难受,因而连连点头:“大哥,请放心,自然是要想一条爽爽脆脆、干干净净、面面俱到、一了百了的好计策。”

    “那也罢了!走吧。”

    于是两人共骑,一直进了城,在王六酒家落座,着店里派个小徒弟去寻快活三——他家住得不远。巧得很,居然在家,一请便到。

    “王六!”杨雄吩咐,“多拿几瓶酒,有熟食尽管切了来,一趟弄齐。不招呼不要来,我们有要紧事商议。”

    “是了!”王六答应着,飞快地搬来一桌子酒肴,然后将门帘放了下来,又关照伙计徒弟:“杨节级有紧急公事商议,不听呼唤莫去窥探。”

    在小阁子里,快活三看这情形,已略知端倪,因而不等杨雄和石秀开口,便先问道:“可是杨节级有难断的家务?”

    杨雄只指一指石秀:“你问他!”

    “你输东道与张中立了。那贼秃如今在翠屏山福善寺。”石秀停了一下说,“我大哥今日回家,铁将军把门。事情犯了!”

    “噢,”快活三沉着地喝了口酒,“你是说她也到翠屏山去了?何以见得?”

    “原说过要到福善寺还愿。”杨雄将他动身那天,巧云所说的话讲了一遍。

    2

    “事情看起来是绝无可疑的了。”快活三等听完了石秀和杨雄的话,慢条斯理地说,“只不过投鼠忌器,节级还须忍耐!”

    “这叫什么话?”杨雄勃然变色,满腹气恼,无可发泄,倏地站起身来,“还是不与你们说的好,越说越气。多道是忍!忍!莫非我自己不认识这个字,还待你们来教导?”

    杨雄说着,大踏步抢到门口,掀开帘子就要往外走。只是石秀的身法快,一蹿上前,扯住了杨雄的衣襟,以半埋怨、半恳请的语气说道:“大哥,有话好商量。”

    “还商量什么?”杨雄扭回头来冷笑,“多谢你们盛情,处处替我着想,生怕我打人命官司——”

    “禁声!”快活三厉声低喊,眼睛瞪得好大。

    快活三一向是笑口常开的人,突然有些发怒的神色,不独杨雄,连石秀都觉得令人凛然生畏。“大哥,”他说,“且先坐下来。王三哥见的事多,多有计较,你好歹等他说完!”

    这样一硬一软地一番强留,杨雄的气也消了些,便又坐了下来,却还是绷着脸,那样子就像谁一开口,他便待迎头痛驳似的。

    “我倒有个绝好的计较,就怕杨节级做不到;若做得到时,既解了恨,又顾了脸面,还要教那贼秃先受活罪,再受死罪,有口难言,有冤难诉,便到阎王爷台前也辩不清。”

    这后半段话,打入杨雄心坎,先就觉得痛快。但他知道快活三对朋友最肯委曲调停,怕的是他故意说这么几句快心的话,先让他消一消气,然后转弯抹角归结到“息事宁人”那句话上来,所以不肯搭理。

    而石秀却是又惊又喜,能有这样的办法,真正求之不得。“只是怕办不到,哪有这等的妙计?”他问。

    30页

    “自然有。”快活三说,“只怕杨节级不肯听我的话!”

    他要逼出杨雄的一句承诺。杨雄怕上当,偏不肯作何表示。石秀看出他们两个人的心思,怕弄成僵局,便向快活三拍胸担保:“王三哥,你尽管说出来,包在我身上,我大哥一定照计行事。”

    “既如此,我便说。我这条计,亚赛陈平,强似萧何,我再说一遍,照我这条计行事,既解了恨,又顾了脸面,还要叫那贼秃先受活罪,再受死罪,有口难言,有冤难诉……”

    “好了,好了!”心痒难熬的杨雄到底忍不住了,“先莫吹大气!果然亚赛陈平,我自然服你。”

    “真的!”石秀也说,“王三哥,你莫惹人心火了!请快说吧。”

    “天机不可泄露,须防隔墙有耳。两位过来!”

    于是杨雄、石秀一齐把头凑了过去,听快活三低声密嘱,听到一半,杨雄有了笑容;及至快活三说完,他起身唱个肥喏:“真正赛陈平,快活三,我今天才服了你!”

    “真看不出!王三哥想得出这等的绝计。”石秀又问,“迎儿如何?”

    “自然饶不得她!”杨雄毫不迟疑地说道,“要做便要做得干净。”

    “无辜之人,实在于心不忍。”石秀知道跟杨雄说不通,转脸向快活三求计,“王三哥,若能开脱了迎儿,此计就十全十美了。”

    3

    “容易!”快活三说,“三哥,你附耳过来。”

    只低声说了两句,石秀便即会意:“是!是!就这么,就这么!”

    “你到哪里去了?”杨雄气鼓鼓地问,“这六七日,累得我精疲力竭,就指望着到家热汤热水舒舒服服吃一餐,好好睡一觉,谁知道铁将军把门,到晚都不见你回来,你到哪里去了?”

    “怨不得我!”巧云很谨慎地回答,“只当你还有几
加入书签 我的书架

上一页 目录 下一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