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章 (第1/1页)

    轻轨电车冲了过去，把那个男人撞飞，铁轨上留下斑驳血迹。他就这样死了。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，无从得知。他的眼睛看到了这一幕，自行车还在他脚下。

    我在飞啊，kjytha这么想，看到自己的双脚离地面越来越远，背后是偌大一片蓝天，墨蓝色的，这里的天气总是阴沉。

    kjytha想起自己做过一个长出翅膀的梦。

    城市是多么大啊，又是多么小啊，危机四伏。黑云席卷，摞成一串狂风，把楼栋的窗户吹得七零八落。他飞到半层楼高的位置，故而看清城市的全貌:原来城市乃是一个小小的窠臼，一格嵌着一格，每个居民都被放在一个格子里。如果是高等人，所拥有的像素格就更多。穷人没有格子，他们住不起房子。

    城市里是没有穷人的。

    他靠给居民送餐送花赚外快。风越来越大了，即将有一场无法估量的龙卷风要袭击城市。kjytha猝不及防，被一个开窗的男人划伤翅膀。他知道男人是故意的。每当居民看到生了翅膀的人，就会毫不犹豫的攻击，脸上露出一种不耐烦的厌恨神色，这里的人憎恶不同。

    城市里没有“天使”，也没有“恶魔”。什么都没有。没有信仰。没有制度。只有人。只有“居民”。

    每个人的说话方式和语言都是一样的。

    他们全都是正常的、合格的居民。

    kjytha没有拿到城市居住证，严格来说，算是黑户。但是，在学院毕业之后，他就是这座城市的一份子了。在那之前，他仍然是个暧昧的黑户。

    穷人都去哪了呢？没有人知道。kjytha心想他也许知道，真相人人都知道。

    那会儿他在贵族学院上学。他总是上学，没完没了的上学。仿佛孩子生下来的使命是上学。kjytha知道不是这样，来这里的孩子们，可以说全都是被抛弃的人。

    戴着粉色软纱蝴蝶结的女孩卡莎，才16岁，就知道自己将要把处子之身给哪户人家的二公子。她结不了婚了。开茶话会的时候，所有的同学都在笑。只有kjytha不笑。卡莎问kjytha为什么闷闷不乐，还说她想看kjytha笑一下。玩笑到最后变成一种胁迫，所有人都笑着七嘴八舌地要求kjytha笑。不笑就不是一个团伙了，不再要kjytha来一起玩。kjytha笑着敷衍一下，没有回答，拿起鸭舌帽走掉。卡莎还在问，还在问，一直问个不停，实在是太烦人啦。

    kjytha听到同学惊呼一声。砰，重物倒地的声音。kjytha没有回头。他懒得管这群大惊小怪的人。

    卡莎忽然哭了，蹬着漂亮的粉色珍珠高跟鞋追了上来。她抱着kjytha说她不想继续这样了。她好想好想远离这里。

    kjytha感到很害怕。女孩挂在背后的锤子还染着血迹，粉色的小猫发卡上沾上脑浆。

    kjytha沿着桥走出很长一段距离，回头才发现一起开茶话会的同学们都不见了。

    他们去哪里了呢？

    卡莎抬起头，眼睛噙着泪珠，发了狂似的揪着kjytha的领子。青灰色的眼睛，像外星人一样大睁着，瞳孔涣散，被抽走灵魂一般发着疯。原来卡莎也是人类，是怪物的一种。卡莎已经不再是他的同学卡莎了，是可以杀死的怪物。

    “为什么？为什么你也要抛下我呢，kjytha?！我要走啊，我爱你啊?我爱你啊！”卡莎貌似说了这样的话。

    kjytha记不清了，那会儿他十五岁，身高将近一米九，蹬着精致高跟鞋的女孩儿也只能抬起头吻到他的下巴。

    涂着裸色唇膏的女孩的嘴唇柔软，一滩死去多时被沙滩炙烤的腐蚌rou的气味，留在kjytha的下巴上……天呐，他很难再回想那个气味，这太糟糕了。他的下巴好像烂掉一个洞，永远不会长好了。

    卡莎歪倒在莲花池里，眼睛大睁着，还是生前的神色。只是瞳孔的青光褪去，变成了原生的灰色。这让kjytha感到安心。死去的卡莎，又是他温和的朋友了，真好。

    下午茶时分的晚霞黯淡下来，蓝灰色的黑夜侵蚀了它。

    他杀人了。他杀死了贵族学院的一名指派了好人家的处女，恐怕他不能毕业了。

    落日西沉，莲花迅速凋落，枝叶枯败，一瓣吹到kjytha脚边。湖水水位下降，埋在泥尘里的同学们一个个冒出头来，都睁着眼睛，仿佛看到了什么恐怖的东西，嘴张开宛如要喃喃自语，浑身上下找不到伤口。

    啊。原来是这样。

    kjytha知道那些消失不见的穷人去哪儿了。他们都变成土壤的一部分，再也回不来了。

    kjytha看向桥廊尽头的亭子。

    有个黑影背对着他。

    莲花池里的尸体消失不见了。只剩下绿藻，大片繁殖的绿藻就像寄生虫一样，把生物分解吞噬，莲花池臭得像粪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