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章 山道之歌 (第1/1页)

    【悠然心录｜山道之歌】

    行过闹市，耳满喧声；

    行过山道，心渐静音。

    我曾怀疑，善意是否会被世人践踏。

    但当山风仍愿为我驻足，琴仍响时——

    我便知，这条路，仍能走下去。

    h昏时分，山道渐沉。

    萧悠然行走於林间小径，背负琴囊，脚步不急。

    风穿枝叶，拂过他袖角与心口。山鸟啼鸣，远溪低唱，万物皆静，一如他此刻的心境。

    他无语，行至一处崖边，坐於平石之上。

    将琴取下，轻轻一拨——

    这音不如《松影流光》那般温润，也不似昨日合奏那样细腻。

    此声略显散乱，带着苦涩，却仍存一丝未竟的坚持。

    「这曲……尚未成。」

    他低声喃喃，却不止手，仍一弦一弦地拨弹着，彷佛试图从音中找回心念。

    忽有脚步声传来，稳重却不张扬。

    悠然抬头，只见一名老者慢步而来，灰衣竹杖，右手垂落，以白布缠裹，沉静如林中老树。

    老者停於不远处，未言，静听数息琴音後，方淡声开口：

    「曲未成调，人已心乱。」

    悠然抬首望去，那老者眼中似笑非笑，不怒而威。

    他拱手致礼：「前辈见笑了，晚辈一时心乱，琴声难静。」

    老者不回话，只坐於一旁石上，取出一壶茶，倒了一杯，缓缓饮下。

    「你这曲，不像弹给人听，也不像弹给自己听。」

    他望向远山，语声平淡：「你是在问一个自己不敢问的问题。」

    悠然一怔，低语道：「我……只是在想，若人心无常，我这问情之路，是否行差踏错。」

    老者饮尽杯中茶，忽而轻笑一声：「人心无常，你才更该问情。若人心皆善，还要你这琴作甚？」

    悠然沉默半晌，拱手再问：「前辈……可是曾走过这条路之人？」

    老者不答，只淡声道：「我问过情、问过剑，最後连命也问了。如今问够了，便不问了。」

    语毕，他起身yu行，回身留一句：

    「剑者，问的从来不是对方，也不是剑锋——是你自己肯不肯承认自己的选择而已。」

    「你既敢弹，便别怕听回音。」

    言罢，老者缓步离去，身影融入暮sE，唯茶香未散，余音犹在。

    「你那曲，虽未完……但已成气。」

    老者远去，悠然低头抚琴，心中低语：

    「原来如此……因心有回音，所以无法持续。」

    「心之所向，方证大道；遵从本心，才能真正弹出未竟之曲。」

    他背起琴囊，继续沿着山道前行。

    片刻後，抵达高山之巅，盘腿而坐，将琴置於膝上，再度拨弦——

    首音轻起，山林万灵似有所感；再一弹，风也停留倾听；三声落下，远处行人皆有所悟。

    「究竟是谁，在山巅奏此奇曲？」

    「听说此人之曲，能令武者放剑、墨客停笔、书生凝神。」

    「我只知，这曲让我重新活了起来……」

    众声追寻琴音而至，而那位老者，远於松林间，轻轻一笑：

    「万事皆由心起。问情也好，问剑也罢，所指者皆为心。心之所选，便是路途。」

    琴声止於暮光，悠然亦已领悟。

    那首未竟之曲，终於踏出关键一步。

    他起身望向远方，笑道：

    「原来此刻，心意竟如此清明。依心而动，依心而弹，方是正道。」

    他背起琴囊下山，返回溪云城，回至玉盏客栈歇息。

    掌柜适时递来一封信，他接过後躺於床榻，展信，嘴角不觉微弯。

    「我敬Ai的弟弟，这些日子你的事我皆有耳闻，心中欣慰不已。虽你常对为兄所言左耳进右耳出，但我仍相信——你终会遇上一位令你醒悟之人。」

    「一切，皆因一心而动。只是你总藏心太深，才至於有所困惑。」

    「大哥……果然还是那样疼人，也还是那样碎念。」

    悠然喃喃一笑，阖眼入眠。

    翌日清晨，悠然整理行囊，走至楼下准备退房，忽闻众人议论：

    「你们知道吗？昨夜在溪云城外的山上，有高人弹琴於山巅！」

    「听说那琴声让无数武人放剑、书生凝神、画者停笔……」

    「虽夸张，但那曲子确实让人像重活一次。」

    悠然微微一笑，对掌柜问道：「最近这里，往哪座城走得最近？」

    掌柜想了想，道：「望烬城，号称琴城，离这不远。」

    「那便去那吧。多谢店主照料。」

    他拱手道别，随即转身而去，踏上前往望烬城之路。

    山道无人问，琴声自有痕；

    世声乱如箭，一语破尘根。

    若心犹未定，剑影即为灯；

    风过不留迹，愿我音犹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