C12月下临别酒 (第1/1页)

    格洛林的夜风微凉。

    城门尚未关闭，森渝孤身踏入，砂时计在口袋内，宛如命运的倒数计时器，贴着皮肤轻轻发烫。

    他敲响了领主书房的门。

    森彦将酒壶与两只杯盏放在桌上，调侃道：「不错，这回没迟到，还提前了两天。」

    森渝接过酒壶，斟酒，乾了整杯，才说：「这次……我是来说再见的。」

    森彦挑眉：「你这是要去哪？要去多久？这麽慎重？」

    「不是去哪。」森渝将砂时计取下，放在桌上，「而是——回到两年前，那个我还没出发、也还没接下骑士长职务的时间点。」

    空气微微一顿。

    森彦盯着那枚砂时计，目光由戏谑转为凝重。最後，他轻声问：「这是......传说中那个......你确定？」

    「是。」森渝点头，神情平静，「我选择，我原本想走的路。」

    「这不是放弃，也不是逃避，是不让那个不敢选择的我，继续困在那份放不下的遗憾里。」

    森彦没说话，重新斟了一杯酒，递给他，自己也倒了一杯。

    两人对坐着，无言举杯。

    喝完後，森彦才笑出声来，笑得有些不舍，却也无b宽和，目光诉说着理解：「也好。骑士长大人要辞职当冒险家了？」

    森渝无奈地回话：「大哥，你是领主欸？说得也太轻松了吧，我才刚要开始愧疚啊......」

    「你是我弟，不是我的属下。」森彦耸耸肩，笑里夹着释怀，「我知道，你的心从来不在城墙内。你留下来，不过是还没等到对的理由，一旦找到了……就会走得毫不犹豫。」

    「那你……不反对吗？如果这麽做，就只剩你独自撑起格洛林了。」

    「从来没有。」森彦温柔地轻拍他的肩膀，「你是因为明白了想去哪里，才做出了选择。」

    两人对饮着，酒气在舌尖散开，有种异样的苦涩。

    「看来，」森彦轻笑着，打破压抑，「另一个世界线的我得准备好，未来会有一堆Y游诗人传唱你在北境雪山决战龙族、或是在矮人矿坑里喝垮五十人的传奇故事？」

    森渝摇头失笑：「别乱讲，我没那麽会喝。而且如果真有龙族，我会被一秒打趴吧？」

    「也没人说那些诗人写的是事实啊？」森彦挑眉，「他们只在意好不好听、能不能赚钱。」

    森渝假装思索了一下，反问：「那你希望我变成哪种传说？」

    「我啊——」森彦灌了一口酒，语气变得温和而真挚：「希望你变成那种，即使世人不记得你的名字，但听见你的故事，就能因为你的话语、你的行动，活得更勇敢、更坚定的旅人。」

    森渝低下头，轻声说：「我也希望如此。」

    兄弟之间，并不需要太多告别的话语，赠别的美酒、不言明的理解，便已足够。

    森渝站起身，将砂时计收起。

    他知道，未来将因为他的选择而改变，新的时间线里，不知还会不会有这样的兄弟谈心，自己也无法记得这个夜晚。

    但此刻，他并不後悔。

    他对森彦深深一鞠躬，「大哥，谢谢你。」

    森彦没有阻止，而是起身回礼：「去吧。既然选择了，就要活得像你自己。」

    森渝离开书房後，绕去了後山塔楼。

    旗帜飘扬，风景如故，下方是夜sE中家家户户的点点灯火。

    他将生机石捧在手中，静静端详着，彷佛想记住它最後的脉动。

    这块石头一直贴着他的心口，记录了森林的气息，也记录了她。

    此刻，它仍在发出微微的温度，彷佛安赫站在身边，无声注视着他的选择。

    「安赫……我知道你会记得。」

    「我不知道，未来我们是否还会遇见。但......如果有一天，你在森林里，听见某个人说着你曾经说过的话……那或许就是我。」

    「你会来见我的吧？」

    他笑了，声音含着一点哽咽，却没有掉下眼泪。

    「如果我真的不记得你了......也请你记得，我选择遗忘，是为了走一条不为了谁，而是为了自己的路。」

    他将生机石挂回心口。然後，取出砂时计，低声说：「我准备好了。」

    周身的时间瞬间停住。

    光与声消失，万物静默，眼前的砂时计缓缓倒转，金sE沙粒上升，彷佛将过往全部收束封存。

    记忆像薄雾一样被剥离──

    她为他疗伤、引路、讲述森林的呼x1......

    那首只唱给「真正的朋友」的歌......

    还有她说「你不需要记得我，我会记得你」的声音......

    逐一褪去。

    光芒骤现，森渝颤抖了一下，手指松开，意识沉入时间的裂缝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