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-2 (第2/2页)

成一个小狗睡觉的模样。

    罗曼摸摸他的头发，小声问：“你也害怕吗？”

    他侧过身子，将孩子护在身前，像两只一大一小，在风雨里互相慰藉的动物。

    2.

    雨后的清晨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青草味，呼吸一口，似乎人也变成了喜爱青草的动物。罗曼醒过来的时候还有些迷糊，燃气灯还明亮，但已经融入了早晨的微光里。他不想动，在柔软舒适的被单里翻身，忽然发现手臂被压住了。

    他的昏睡虫顿时不翼而飞，转头去看，一双棕红的眼睛睁得圆圆，正小心翼翼看着他。男孩头枕在罗曼的手臂上，细密的金发像是一块丝质手帕，乖乖搭在伯爵的手臂上。

    罗曼愣神片刻，问：“你醒了？”

    他抽出手坐起身，男孩像小狗一样爬过来，黏在他身上，也不说话，就睁着眼睛看他。

    罗曼想了想：“昨天，我在西洛城北面的树林里发现了你。你是和父母走散了吗？你叫什么名字？我没有恶意，你不要怕，我已经让仆人去帮你寻找父母了。”

    男孩一声不吭，等到罗曼以为他不会说话，或者是受了太大的刺激，想要再问点什么，男孩忽然小声说：“塞西尔……”

    “什么？”罗曼没听清，弯低身体又问了一遍。

    “塞西尔……”男孩小小的身体发抖起来，像是一只被淋湿的幼鸟，躲进罗曼手臂下，“不要赶我走……救救我……”他的语言并不清晰，有些词也不能表达出来，只有自己的名字念得最清楚。

    罗曼惊讶地看着他，顿在半空的手轻轻落在男孩瘦得凸起的脊柱上。“那，”他想了想，笨拙地将男孩抱起来，抱进怀里，“你要在我的庄园住下么？等找到你的父母，再让你回去？”

    塞西尔似乎是神智不太清楚，搂住面前的人，当做是遮风挡雨的港湾，不停地重复着那两句发音不正的话语。罗曼靠在床头，有些哭笑不得，摸着孩子的后背，觉得自己真的捡回来了一只流浪的幼犬幼猫。小狗得到了安抚，脸颊蹭在罗曼胸前，忽然喃喃说：“mama……”

    “嘿，我可不是你的mama，”罗曼差点跳起来，手忙脚乱将塞西尔的脸颊从自己胸口捧起来，严肃告诫他，“你可以，嗯……叫我一声叔叔。”

    塞西尔离了他的胸前，委屈得一下泪盈盈，瘪着嘴哭，小声叫着“mama”，小手搂着罗曼的腰不放。

    罗曼只觉得面红耳赤，这样的体验大概是人生中独一份了，他叹了口气，任由塞西尔重新将脑袋靠回来。“算了，让赫伯特医生来给你看看好了。”伯爵无奈地帮男孩擦干净眼泪，而他的睡衣已经被塞西尔的眼泪印湿出了两个圆圆的痕迹。

    奥诺腰间挂着教会的惩戒匕首，警惕地走在西洛城北面的玫瑰小镇里，尽管他听说吸血鬼不能见阳光，阳光是他们最残忍的处刑手段，还是心惊胆战，不敢走在阴暗的，没有阳光照射的小巷里。

    他已经在在城里四处询问了一个早上，口干舌燥，可是也没打听出男孩的来历。

    奥诺在酒馆买了一杯啤酒，他和酒馆老板是老朋友了，老板收了他十五便士，给了两杯啤酒。“伯爵府邸的工作怎样，是不是很快活？”老板倚在吧台上，和奥诺碰杯，两人一口喝去半杯啤酒。

    “快活什么呀，”奥诺摇摇头，他酒量其实不好，已经喝完了一杯啤酒，第二杯他就开始微醉了，“不就是当一个仆人，伺候主人生活嘛，每天都要做好饭菜给主人，我才能吃自己的。”

    “那肯定是，早叫你不如跟我一起干，”老板嘲笑他，“找雇主也不会找，埃文斯家族早就没落八百年了，你还巴巴凑上去给人当佣人！怎么着也找个正当势的贵族啊！”

    奥诺摇晃着醉醺醺的脑袋：“西洛城哪有大贵族呢！罗曼伯爵已经是这一片最大的贵族了。”

    “你就是懒惰嘛，奥诺·布朗，”老板给了他一小碟炒豆，“罗曼伯爵的府邸一年都不回来一次，你敢说他没回来前你也认真干活吗——别喝这么多了！等会你怎么回去？小心走到半路被吸血鬼拖去吃了！”

    奥诺一下激灵，清醒了少许，狠狠瞪了老板一脸。

    外头忽然传来吵闹的声音，街上的人都往一个方向走去，这时教会的钟声响起，是正午时候的时间告示，但今天和以往不同，比往日多了两声钟声。老板脸色变得微妙，收走了奥诺没喝完的酒杯，留下一个小工人看店，拉着奥诺跑了出去。

    “嘿，你干什么！”奥诺大叫。

    老板拽着他去往教堂的方向。教堂前的空地上架起木台，十字刑架上笼罩着黑布，隐约看见一个人在黑布下挣扎扭动，发出嘶哑的吼声。西洛城玫瑰镇分教会的主教带领着众位神职人员，站在台下吟诵着净化黑暗的咒文，穿着黑色斗篷的吸血鬼猎人们在周围缓慢走着，兜帽下的眼睛锐利地盯向从四面八方涌来的人群。

    处刑人在咒文和祈祷声里扯开黑布，露出一个衣着得体的男人，可是他双眼像血一样赤红，耳朵尖尖，被布条勒开的嘴巴露出两颗锋利的犬齿。那是一个吸血鬼！人们都惊恐地尖叫起来，胆小的人甚至连滚带爬跑走了。奥诺惨白着脸，握紧了身边的银制匕首。

    吸血鬼被绑在刑架上，正午的阳光没有任何遮挡，尽数照射在他身上，不多时就见他燃烧起来，惨叫声不断从熊熊烈火里传出。主教念诵着恶魔的罪行，受害者的家人在人群中泣不成声，大声感谢着神对恶魔的惩处。

    奥诺彻底酒醒了。“天父啊，你带我来看这个做什么！”他心有余悸，骂着自己的朋友。

    “让你看清楚，路上见到了，快点逃跑，”老板摇摇头，“你不知道，这几天北方的郎德城已经处决了好几个吸血鬼了，玫瑰镇是第一次。伯爵先生的府邸远离玫瑰镇，你不知道这些消息，我这是给你提个醒呢！”

    处刑还没结束，木台上的火焰已经将木台也点燃了，火焰里的恶魔早就看不清面目。处刑人从教堂里拉出三个牢笼，放在阳光下，那也是几个吸血鬼，披头散发，身上全是被处刑的伤口，面目可怖得就像是地狱爬上来的恶魔，不断冲撞着银质的牢笼，发出不似人的嘶吼。没一会他们也成了一团火球，奥诺吓得魂飞魄散，捏着匕首飞快离开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