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章 是不是有个胎记? (第3/3页)

头：“烧退了，要回家吗？我去叫老李，一起送你回家。”

    “嫌我麻烦呢，这么想赶我走。”他舀了一小口粥含进嘴里，抬眼看了看许慕泓，嘴角挤出一丝微笑，像是反而要安慰他似的。

    “我是想着家里比较舒服。”

    “我妈说没办法来接我对吧？”

    许慕泓被他问得一愣，觉得这话题转换得有点快，也没多想便把老李的原话说给他听。

    “我就知道。回家也是我一个人，没差别，在这还有你。不好意思，我赖上你了。”他说着又笑了起来，“谢谢，还浪费了你一晚上。”

    “别这么说，应该的。”

    听到这三个字的时候，姜宇舀粥的动作停了下来，愣愣地看了许慕泓一眼，复又低下头，把粥送进嘴里：“我没有爸，我妈也从来不管我，我就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吧，像孙悟空那样。”

    家庭圆满的人很难想象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，刹那间许慕泓难以掩饰内心的惊讶，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，只是看着他。

    本是最为诛心的话语，却被他如此轻易道出，好像说的不是他自己，而是一个毫不相干的人。

    许是生病的人内心也跟着身体一起变得柔弱，急需寻找依靠，没等许慕泓回应，姜宇便自顾自打开话匣：“刚才你喂我吃药的时候，看到你身上的白色校服，我还以为又是我妈。

    很小的时候了，应该是小学三年级，我躺在床上发烧，我妈一直在我床边来回走，打电话，拖鞋摩挲着木地板。我那时候小，平视过去只能看到她白色的裙摆在我面前晃来晃去，更难受了。我想叫她走，声音太弱了，她都没听见。”

    倾诉的闸门一打开，心底从未诉诸于口的感伤便似洪水般汹涌，无法抵挡。姜宇抬眼看他，微微翘起嘴角，又垂下眼，似乎对自己把气氛搞得如此悲伤而感到抱歉。

    “从我记事开始，我就很少见到我妈，她经常出差或者住公司，家里就我一个人，”姜宇边说边吃，速度很慢，看起来没什么胃口，“小时候我还经常打架，为了引起我妈的关注，也没成功，后来就学乖了。”

    他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，想到哪说哪。许慕泓只是静静地听，没有回答，而姜宇似乎也并不需要他回答。

    “我从没跟别人说过这些。”说完他又笑着看向许慕泓，玩笑般补了一句，“连冯慧恩也没有。”

    许慕泓从姜宇的话中想到了很多，以至于对他最后的那句调侃也无暇做出反应。他想起那日在禁区看见他的那副模样，还想起那天手指受伤不肯去校医室的事，他猜测今天若不是发烧得厉害，这人估计也不会去校医室，还想硬撑，就怕老李告诉他母亲，换来“没空”两个字。

    自知嘴笨，不懂怎么安慰别人，许慕泓一时间手足无措，觉得自己该说点什么，却不知道从何说起。

    或许，同病相怜也是一种安慰人的方法，于是沉默了半晌，许慕泓迟疑道：“其实……我家里情况跟你差不多。”

    似乎是看出了许慕泓有意安慰他，姜宇故意逗他：“差不多是差多少？”

    “爸妈经常吵架，”许慕泓垂下头，把薄毯的一角攥在手里，绕着手指把玩，“不喜欢待在家。”

    语气听起来带着几分无奈和委屈。

    一边是聊胜于无，一边是没有也罢，姜宇暗自感慨，他们的境况截然不同，痛苦却是相似的。

    “没关系，等我们长大了，离开他们，就好了。”

    “嗯。”他也是这么想的，赶紧高考，然后离开。

    “你知道的太多了，怎么办，我要灭口。再跟你说个秘密好了，说完了一起灭，”姜宇脸色苍白，嘴唇干燥灰暗，但说这话时确乎是喜悦的，“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，不是在学校，是在南水湾泳场，暑假的时候。”

    许慕泓瞪大了眼睛看他，脸上写满惊讶。

    “你的右肩，是不是有个胎记？”

    许慕泓解开纽扣，拉低校服的右肩，稍微压低了身子，把胎记露出，证实了这一缘分。

    原来开学那天，第一次见他时，停留的目光并不是错觉。

    “那我也跟你说个秘密，”许慕泓说，“禁区……我看到过你一个人在那里，不小心撞见的。”

    虽然那天第一次带他去喂猫，许慕泓就觉得自己的反应估计是被撞破了，他还是想对他坦诚，尤其在今晚两个人交换了秘密之后。

    “嗯。”所以那天看出了你的窘迫，才跟你说一起回家。

    一边说着话，姜宇把粥也吃完了，又喝了几杯白开水，重新躺下休息。

    许慕泓回到自己床上，支起桌子开始写作业。他背对着姜宇的床，用身体挡住桌上台灯的光，时不时回头看他，渐渐听他呼吸平稳，看来已经睡着了，这才放下心来。

    还有两分钟就到十点了，担心宿舍里突然亮起白炽灯会惊扰到安睡的人，许慕泓倾身越过姜宇床头，轻轻把薄毯拉高，盖上他脸颊。

    他把宿舍门打开，留着一条缝隙，舍友陆陆续续回来，他示意他们放低声音。又拿了一身干净的衣服和一壶水放在姜宇枕边，安排妥当后才睡下。

    熄了灯，头顶上方不久后便传来轻轻的鼾声。为他忙活了一个晚上的人，很快就进入了梦乡。姜宇把薄毯拉低到颈边，手钻出被窝，抚上枕边那方从未体味过的温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