母亲的月牙弯 (第1/1页)

    母Ai，广至无垠蔚蓝，细至世间微尘。左手捧着，她给你带大的；右手摇着，怕一停就哭了，视如珍宝。

    一个不注意，母亲俐落短发早已长的足够盘起；就几个年，望去母亲竟已白发如银。但一点儿也不老，心还年轻着哪!不是咿咿呀呀的那般童真，可总笑咪咪的，见到我就笑，看着孩子时眼里有光似的，还特别JiNg神。年幼时心血来cHa0随口问了一句:「妈，你怎见到我就笑?」以为会得到引人发噱的回覆，想不到她突然放下手边工作，直gg地盯着我，「无虾米原因，毋过见到你丢金欢喜。」她笑着，还不忘捏两下她口中「baiNENgnEnG」的双颊，Ga0得我一愣一愣的，只觉得她是开玩笑，没放心上。多年後自然明白，这便是所谓的「母Ai」。

    从无到有的过程，母亲费尽千辛万苦才带大了一个娃，又是自己生的，想必是疼Ai有加、呵护备至，再说，哪个母亲不Ai自己的孩子?老是忘了自已，怕刺骨寒风将孩子冻着了，怕孩子饿着了，怕孩子累着了，就是不曾仔细欣赏镜中那双盈盈秋水的眸子，也不再轻抚那头柔软飘香的乌黑秀发。

    时常看见母亲手上有几条伤痕，一段时间後会自然癒合，可没过多久，竟像青春痘那样「春风吹又生」的，又莫名出现。有次母亲在厨房，我便想过去凑个热闹，不料经过时发现她顶着两条不小的伤口，紧握那块似乎要支解的墨绿sE菜瓜布，卖力地刷着碗。我都快吓坏了，赶紧关起哗啦作响的水龙头，问她为何不让我帮忙?或者稍微将伤口包紮也好，何必这样难受?母亲却笑了:「唉呀!无没看到……」她默默拿起碗，水声继续充斥厨房，我呆若木J的站在原地，无法理解她口中的「没发现」是什麽状态，是无心理会，抑或觉得无所谓?「早习惯了。」她突然开口，「yu做欸代志就济多，哪有时间一直看手，这没什麽，无不要紧!啊你作业……」母亲快速转移话题，我没有理会，迳自拿了块贴布扔在桌上就走了。她究竟怎能忍受冰水冲着伤口的疼痛?又怎麽会不在乎?记得那天特别冷，把手套取下都直打哆嗦，但她也未露出丝毫不悦，别说臭脸了，甚至还笑着。

    「身T发肤，受之父母，不敢毁伤，孝之始也。」母亲从小就要我牢记这十六个字。那她又怎能如此对待本该细如柔荑的纤纤玉手?这不就是对父母的不尊敬，对自己的不负责任?本想好好跟母亲G0u通，可想到之前反倒被她念了一番，气头又上来了，於是b迫自己忘掉母亲叙述时的云淡风轻，忘掉她眼中透露的无奈，别总把J毛蒜皮的小事挂在心头。

    但不知怎地，越是这样想，我越在意。每每发现母亲又不管自己的身T，总会忍不住揪心，却不敢开口，蒐集的贴布只增不减，小的cH0U屉塞满了，就换个大的；大的也满了，就放在各个柜子里，什麽3M、FirstAid、全新生医，似乎把各种品牌的贴布都给集齐哩!母亲见了频频摇头，「那欸买遐济那麽多，莫浪费啦!」记得有天放学回家，地上放了个cH0U屉，竟是空的，我吓一跳，赶紧跑去找母亲，只见她身旁有好几个圆鼓鼓的小袋子，一问才知道她想把我之前买的贴布都送人，我都气坏了!甩上门扭头就走，还因此好几天都没跟母亲说话。

    後来，发现母亲手上出现伤口的频率变低了，手也稍微细腻了些，握着特别舒服，於是我常抓着母亲的玉手入眠。即便它有时都冻到发冷，越趋苍白；还因气候乾燥而脱皮，白屑不停从皮肤落下，但当母亲与我十指相扣，掌心热流窜过指尖，两者合而为一、密不可分，我才发现我们是一T的，并非两个分离的个T!她脱口而出的简短几字抑或一个眼神，我能立刻领会；甚至双方视线毫无交集，不需谈话，便心有灵犀。这不只是默契，更是血脉相连的那GU力量，将我们交织成一匹细致优雅的布，一段动听唯美的旋律，一片缤纷多彩的天空!握着母亲那双粗糙而细腻的手，总能安心许多。当我握着，人间美好油然而生；当我握着，人生似乎毫无缺憾；当我握着，所有Ai恨情仇皆不复存在。

    几周前的夜晚，母亲抱了好几个七彩袋子过来，打开後发现是我先前买的那些杂七杂八的贴布，她没丢，也没送人，连灰尘都没钻进去的分。我撕下後面的贴纸，将贴布黏牢於手背中央。母亲见状，也贴了一个，又露出她的招牌微笑。

    笑了，笑了。我俩紧握对方那双带有力量的手。笑了，母亲笑了，双眸如两弯月牙，温暖瞬间流淌心房。她又笑了，而我，也笑了。

    像几弯月牙。

    2022.7.1