08、八面玲珑 (第1/2页)

    “哎哎哎，小伙子，这车不让开进来！”

    巷口蔬果摊的大娘正在摘菜，看见一辆黑色商务车慢吞吞地往里挤，便起身将人拦下，叉着腰，手里芹菜一横，颇有些霸道。车窗摇下，一个约莫二十出头的年轻人不好意思地打着招呼，问道：“阿姨，麻烦问下，这是百丰胡同吗？”

    “是啊，你们是去古玩城的？”

    “算是吧，我们找人。”年轻人点点头，“车不能进是吗？”

    “那可不！”大娘将芹菜往框里一扔，伸手往前一指，“你瞅瞅这儿窄的，你停进去了别人还怎么过啊！”

    “那我这车……”

    “路口往西，商场底下有停车的地儿，你们走过来也没多远。”

    小伙子连连点头，道了声谢，摇上车窗看了眼副驾驶上闭目养神的男人，又回头看向后座，有些为难：“老板，您看这……”

    穆岛正翻看着手里打印出来的资料，上面密密麻麻全是君归开业的流程安排。他头也没抬，温声说道：“那就走吧，别给人添麻烦。”

    说罢又补充了一句：“白立，下次记得走大路，我们不差这点时间。”

    “哎哎，好的……”

    白立心里咯噔一下，冷汗直冒，不禁懊恼自己为什么要自作主张往巷子里拐。他从后视镜里瞄了一眼穆岛，小心翼翼地把车子往后倒，越紧张越犯错，一不小心蹭着辆送货的小三轮。一声刺耳的急刹，骑车的中年男人顿时恼了，连忙下车看了看货，又气势汹汹地猛敲驾驶位车窗，嚷嚷着脏话说什么都不让人走。

    “我、我去看看……”

    白立咕咚咽了口吐沫，下车跟人掰扯了半天也没能讲清楚，车外声音越吵越大，已经吸引了不少附近店铺的围观群众，穆岛叹了口气，终于从那堆资料里抬起头来。

    “远哥，你帮白立处理一下，我先过去。”

    “好。”

    章世远点点头，下车拉开后座沉重的门，将自家老板扶了下来。穆岛道了声谢，没再理会身后的吵闹，提着一沓礼品往深巷中走去。

    百丰胡同背靠古玩城，住着不少名家。此处小路错综复杂，穆岛边走边问，到了一处粗壮的梧桐树下，抬头看到匾上写着“静心居”，才知摸对了门。朱红的大门敞开着，九行九列的金黄色门钉在太阳底下闪闪发光，门口两尊石狮子表情刚毅，气派威严。穆岛踏进门槛后顿了顿，没有直接往里进，而是象征性地敲了敲椒图衔云的门钹，高声喊道：“李叔！您在家吗！”

    “进来吧！”

    正房传来一声回应，穆岛对着手机屏幕整了整领带，这才穿过内院进了屋。李研平正在跟徒弟把玩一对寿山石章，见穆岛进来，连忙招呼道：“小穆，你快来看看我这章怎么样？”

    穆岛把礼品递给李研平的徒弟，凑近瞥了眼章上的龙凤对福，笑道：“我一个俗人，不懂这些，您喜欢那便是最好的。”

    李研平哈哈大笑，拍着穆岛的肩，让徒弟将新得的宝贝收了起来，又礼貌地请他坐：“我搬的这个新地方不太好找吧？来，先喝口茶解解渴。你要的东西昨天就备好了，我让王春去给你拿。”

    穆岛连忙应着，接过那杯茶抿了一口，和李研平有一搭没一搭唠起了家常。没过多久，徒弟便拿着一个精巧的木盒走了进来，放在了两人中间，穆岛也没急着打开，道了声谢又问道：“李叔，君归那匾……”

    “在门口放着呢。”李研平指了下外面，又朝桌上的盒子点了点下巴，“你不先验验货？”

    “您的手艺我放心，不用看。”

    “还是看看吧。”

    穆岛看他十分坚持，便打开了盒子。里面躺着对麦穗虎头的文玩核桃，上头雕着祥瑞麒麟，丝丝毛发顺滑细致，腾云驾雾栩栩如生，底部落款一个是“友”一个是“乾”，都是篆书。穆岛满意地盖上盒盖，用红丝绸重新系了起来：“那还是按照之前说好的价格，打进您卡里。”

    “嗨，用不着那么多！”李研平摆摆手，对上穆岛疑惑的目光解释道，“实不相瞒，这是我徒弟雕的，他现在还不值那个价。骗骗外行可以，但我怎么着也不能坑自己人的钱呀。”

    又瞥了眼对面的人：“小穆，没提前跟你打招呼，你别见怪。”

    “瞧您说的，不至于。”穆岛听得出他话里带刺，心中有些不快，脸上却还是笑眯眯的，“名师出高徒，王春的手艺又见长了。咱还是按照之前那个数，一分不少。”

    “哟，那我先替他谢谢你。”

    李研平也不推脱，哈哈笑着，两人接着聊了半天闲话，穆岛没什么心思，聊来聊去又把话题扯了回来：“李叔，最近生意如何？是不是挺忙的？”

    “嗨，还行吧，我们这种凭手艺吃饭的匠人，谈不上什么生意不生意的。”李研平喝着茶，手一顿，“你是想问，那对儿核桃我为什么要交给王春去做吧？”

    既然被点破了，穆岛便也不再藏着掖着，笑道：“什么都瞒不过您。”

    “呵呵，也没什么，只是跟你说实话，你可不要生我的气。”

    “怎么会。”

    “你这是送给甄友乾的吧？”李研平吧唧着嘴，往杯子里吐了根茶梗，“他甄家都是些什么污糟东西，你我都是知道的，甄家的小辈儿，还配不上盘我雕的核桃。”

    他把茶杯往桌上一搁，又道：“小穆啊，你别嫌我多嘴，你又不姓甄，这么给人卖命干什么？你不愿意回家，不肯喊我舅舅，行，是家里亏欠你，我们尊重你的选择，但你可别忘了自己身上到底流着哪家的血，真当他们会把你当成自己人？若是你母亲还在……”

    “您说的在理。”

    纵使穆岛再能端着，此时脸上也有点挂不住，直接出言打断了他。他不知