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十六章：局中人 (第2/2页)

一声，那是拳头打在木头桌子上的声音。

    他还想争论些什么，但Cybele不愿再继续这场谈话了。她直截了当地说：

    “堂兄，我跟你从来都是利益交换。从前我帮你当上魔法部长，你帮我对付黑魔王，这很公平。现在，我转变了心意。我要在黑魔王身边，做他的助手和仆人。我并没有要求你帮忙，你又有什么立场阻挠我呢？”

    us张大了嘴，试图找一些冠冕堂皇的理由出来。他大概是想说“家族利益”或是“不与黑巫师同流合污”之类的，可是Cybele已经彻底失去了耐心。

    显然这栋房子里，失去耐心的不止她一个。

    Uranus不想再听这些年轻人的恩怨。复活RheaTionus的愿望一天比一天急迫，简直快要把他逼疯了。他每天都要花上两三个小时，痴痴地站在厄里斯魔镜前，凝视着里头的RheaTionus，幻想着复活之后的她拥有怎样出神入化的魔力，想象着终于有属于自己的血脉留存于世间，甚至她可以完美取代Cybele，成为自己的助力——想想看吧，亲生的女儿总不至于背叛自己！

    他这样想着，大步走进两人正在交谈的客厅里。

    见到他的到来，Cybele并没有表现出惊讶的样子，甚至微微一笑，像是早就料到了似的。相反的，us脸涨得通红，因为刚才并不体面的对话被这位堂叔听了一清二楚而羞赧。他匆匆忙忙地扶了扶帽子致意，又慌慌张张离开了这间客厅。离开之前，他还不忘从上到下地打量了ElenaBoleyn一番，像是在确认她是否是真人。可是Boleyn太太一点儿反应也没有，面无表情地任凭他直勾勾盯着，对于他的离开没有任何表示。

    “哦，好了，mama。”Cybele娇滴滴地冲着ElenaBoleyn说，全然不管她能否给出回应，“别杵在这儿了。我想，你该上楼午睡了。”

    她亲昵地搀着Boleyn太太的手臂，耐着性子引着她，慢吞吞地、一步一步朝楼上走去，又一边潇洒地挥挥手：“那么，我就不送你了，堂兄。”

    Uranus注意到，她依旧举起了戴着复活石戒指的左手。

    她像是故意把Uranus晾在那里似的，打定主意要叫他看看复活了Boleyn太太之后她的生活有多么幸福。的确，此刻Uranus确认了Boleyn太太千真万确是被复活了，心里的火越烧越旺，简直一刻也等不了。他用尽了最后一丝理智和修养，焦灼地等待着Cybele送自己的母亲上楼午睡后回来。等她终于下了楼，在Uranus看来，这简直像过了两三个小时那么长。

    “这么说，父亲是想好了？”Cybele挥舞魔杖，给自己和对面的灰发老人沏了两杯茶。

    一周的功夫，Uranus又苍老了一些。他沉溺在厄里斯魔镜里，痴痴地望着自己的女儿，甚至连家族的庶务都无心处理，当然愈发憔悴苍老。这也是Cybele想要看到的。她捧起茶杯，惬意地啜饮一小口，朝身后的椅背上一靠，轻松又悠闲。

    厄里斯魔镜当然不是什么黑魔法物品。它让人看到内心最隐秘又最真实的渴望——古往今来，多少人沉醉在镜中的幻象世界中，虚耗了一生。对于Uranus来说，厄里斯魔镜除了掏空他的精力与时间之外，还让他复活RheaTionus的渴望日益强烈，以至于到了今天这样一分钟都等不下去的、无法忍受的程度。Cybele心里明白，把厄里斯魔镜留在家族古堡里，Uranus就一定会同意——或者说假装同意——她提出的条件。

    Uranus并没有直接回答她的问题。他沉吟片刻，在沙发上坐下，极力装出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；可是，他微微前倾的脖子，却明明白白地表现着他此刻有多么急切。他谨慎地询问：“那么……这个，复活石。要怎么做？”

    Cybele似笑非笑地看了他几秒，漫不经心地伸出一根手指，拨弄着桌上的高布石，轻巧地回答：“首先，得把RheaTionus的尸骨挖出来。”

    “这绝不可能！”

    Uranus想也不想地摇头，断然拒绝。

    古希腊人对死亡十分郑重。他们认为，只有被妥善安置的尸骨，才能顺利进入冥界。所以，让Uranus把自己亲生女儿的尸骨挖出来，无疑是一种极大的亵渎。他会有这样的反应也不奇怪。

    不过，Cybele可没那个闲工夫劝说他。她翻了个白眼，干脆利落地站了起来：“那么，就没什么可谈的了。我总不能凭空给你变一个女儿出来。”

    走到客厅门口时，她又微微侧过头，带着神秘的笑意，礼貌客套地说：“我就不送您出去了。我母亲晚上想吃奶油通心粉。”

    一想到RheaTionus也能死而复生，重新回到自己身边，他们能够像一对普通父女那样，在一张餐桌旁亲亲热热地吃着奶油通心粉，Uranus就觉得无法忍受。他僵硬了半晌，终于咬着牙叫住Cybele：“请等一等。我同意把Rhea的尸骨挖出来。”

    说完这句话，他颓然地叹了口气，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一样，重重地往沙发上一靠，又尽可能镇静地继续这场谈话：“接下来呢？”

    Cybele满意地笑了。

    她走回客厅里坐下，拍了拍Uranus的手背，像是一种安抚：“然后，在家族的城堡里给我安排一个地方——地窖什么的——给我提供我需要的一切物品。三个月后，你就可以和RheaTionus团聚了。”

    “你要怎么做？！”灰发老人急切地追问。

    “这个，我想你就不用管了吧。”Cybele笑了笑，“这是我和黑魔王的小秘密，可不能告诉你。”

    她语气一派天真俏皮，可越是这样越让Uranus胆寒。他有一种感觉——现在，一切主动权都到了Cybele手里。他被这恶毒的女人拿捏住了命门，不得不受她摆布。

    “当然了，事情完成之前，我要你把族长的位置传给我。”Cybele紧接着又补充道，“作为交换，我会每天都用复活石召唤RheaTionus的灵魂，让她好好陪陪你，也让你提前适应一下父女相处。”

    她意味深长地眨眨眼，又扬了扬左手，向他展示那枚复活石戒指。

    成为了族长，Cybele也就能够名正言顺地继承家族的一切秘术，包括那种cao控人心的傀儡邪术，也包括能够重塑容貌、永葆青春、极大提升魔法能力的“血浴”。这也正是Cybele的目的所在。她对于Tionus家族本身并没有什么兴趣，但她打定主意要把这些古老的黑魔法奉送给自己的主人。

    Uranus当然不可能乖乖交出族长的宝座。他势必会想法设法地阻挠、甚至有撕毁合约的可能。但Cybele满不在乎。

    Tionus家族，他们传承千年的法术，还有Uranus的命。她全都势在必得。

    她抬起头，似乎想透过天花板看一看自己正在二楼沉睡的、起死回生的母亲。谁也没有注意到，她的眼睛里浮起了一层薄薄的水汽。

    不过很快，她又低下头，摩挲着左手大拇指上的戒指，重新换上那副玩世不恭的笑容，客套又疏离地目送Uranus离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