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 (第1/1页)

    当石雨青再一次从别人口中听到关于“程闲”这个名字时，距离他离开已经有两年了。

    程闲要结婚了，婚礼定在月底。

    曾经的高中群里突然活跃了起来，一时间全在讨论程闲要结婚的消息。

    都知道程闲够浑，但谁能料到他真会去结婚。

    这时不知是谁突然提了一句，“你们说，石雨青会来吗？”

    一石激起千层浪，人潮里突然炸开了锅。

    “石雨青？好久没有听到他的消息了。”

    “他去哪儿了？过年同学聚会好像就没有看到他。”

    “程闲结婚通知他没？”

    “他在群里吗？”

    “没有吧？没看到他名字啊。”

    “程闲结婚诶，结婚！你们说他要是知道了……”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一说石雨青不在群里，网络背后的人像是瞬间打开了话匣子，当事人不在场，再难听的话也不必顾及他人感受。

    石雨青退出界面，没有再看。

    周遭一片安静，他听着厨房开始沸腾的水声咕噜噜地冒泡，也不知想到什么，无声地笑了一声，紧跟着又无奈地叹了口气。

    石雨青起身走进厨房，关掉嗡鸣的水壶电源，又从柜子里拿了袋咖啡。

    端着冲好的咖啡回到电脑前，面对积压成山的工作，一份策划方案删删减减，怎么改都不满意。

    工作效率极差，看来今天是完成不了了。

    石雨青洗漱完上床，可能是晚上咖啡喝多了，整个人翻来覆去地睡不着，不可避免地再次想起程闲。

    后来，石雨青每每回想起今夜，都会怀疑自己到底是哪根筋搭错了，人在冲动的情况下总会做些错误且无可挽回的决定。

    石雨青买了第二天一早回去的票。他没有拿行李，甚至连瓶水都没有准备，六个小时的高铁车程，可等出了站台，他就后悔了。

    封闭的小镇，喧闹的人群，不堪入耳的碎语，年少遭受的恶意……四面八方地涌向他。

    石雨青感到眼前一阵眩晕，像是站不稳。

    他想逃，转身往来时的站台迈步，他听见身后有人喊他名字。

    “石雨青。”

    石雨青下意识地回头，不知何时那人已经站定跟前，对方笑得痞气，周身挡不住的匪气。

    “怎么？不认识我了？”

    认识，怎么不认识。石雨青看着他，没说话。

    周斯行贴得更近了，抬手架在石雨青脖颈上，一把搂过他的肩，“蹲你很久了，兔子。”

    守株待兔里的那只蠢兔子。

    周斯行推搡着他往前走，不给其挣脱的机会。出了车站，周斯行带石雨青去了家面馆。正逢吃饭的点儿，店里坐满了客人，周斯行找了张角落的桌子，又从冰柜里拿了瓶啤酒。

    环境嘈杂人声鼎沸，等面的空档，周斯行的视线落回石雨青身上。

    石雨青冷声道：“带我来这儿做什么？”

    周斯行看着他，似在笑他这问题过于蠢：“来这儿当然是吃面了。”

    只是吃面？石雨青不信，后者看他的视线过于直白，又听周斯行说：“问你个问题。”

    面馆不大，摆了七八张桌子，他们的位置靠近门口最角落，周斯行把石雨青堵在墙角，一条腿的膝盖挨着，周斯行手里夹了根烟，没点火，有一下没一下轻轻点在桌面上。

    在一片嘈杂声中，周斯行问：“程闲搞过你吗？”

    石雨青愣了一下，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他话里意思。

    周斯行点了火，正对他坐，原先挨着他腿的膝盖慢慢收拢，“问你呢，程闲搞过你吗？”

    周斯行膝盖发力，石雨青动弹不得。狭窄的过道人来来往，随时都有可能被人听见，“你……“

    周斯行不依不饶，“搞过吗？嗯？”

    石雨青猛一起身，旁的人听见动静纷纷回头看他。外边儿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桌，大概是屋里摆不下了，就坐门口吃去了。那三四个人不像是这附近来吃饭的，染着黄绿色的头发，打扮穿着像是社会不良青年，见石雨青要走，放下手里的啤酒，也都跟着站起来。

    周斯行坐在外侧，石雨青出不去，“让开，我要出去。”

    周斯行不让位：“我让你走了吗？”

    “你到底想怎样？”石雨青怎么也料不到下车见到的第一个人会是周斯行，也猜不透他为什么带自己来这儿。

    “吃面。”

    “我不饿。”

    “那就等我吃完。”

    “就只是吃面？”

    “嗯。”

    面上来了，周斯行拿了双筷子，也没管石雨青。石雨青一开始确实是不打算吃的，只是坐了六个小时的高铁，从早上到现在什么都没吃，骨汤的面香嗅到鼻尖，肚子不争气地叫唤了两声。

    一时间没人说话，店里充斥着吃面喝汤的声响。石雨青越听越饿，他招呼老板娘来，付了自己那碗面钱，这才动筷。

    他听见周斯行嗤嘲地笑了一声。

    周斯行先他吃完，在一旁等着，越看越觉得石雨青吃面有意思。他吃东西不出声，小口小口地吃。周斯行指尖夹着烟，呼出的烟圈尽数吐到他脸上，石雨青叫这烟呛得连连咳嗽。

    周斯行乐得更大声了。

    等石雨青终于吃完了面，周斯行还是不让道。

    石雨青像只刺猬，“我现在可以走了？”

    “我没带钱。”周斯行说。

    石雨青有种不好的预感，果不其然，又听他说：“麻烦你帮我的那份面钱也结一下。”

    石雨青气结，却因为教养吐不出一句骂人的脏话。

    既然石雨青不吃自己请的面，那就让他请。他越是不想纠缠不清，越是想撇清，周斯行就偏不遂他愿。

    石雨青接过老板娘找的钱，转身就往外走。刚才在门口吃饭的那三四个黄毛青年突然拦在门口，挡了去路。

    周斯行跟上来，压着他后颈推行着往外走，“我只说来这儿吃面，我有说吃完面放你走吗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