Cater 2 (第1/2页)

    安德烈亚斯工作起来可谓废寝忘食。小公寓的隔音很差劲，谢尔盖每天都能听见他起床或者就寝的声音。一个挨了毒打却只需要睡四小时的法西斯魔头，他简直像一台机器那样运转不停，精密、凶猛、一丝不苟，烧柴油一样消耗食物，这种工作热情让谢尔盖心中焦躁。

    令谢尔盖没有想到的是，安德烈亚斯把怀疑的矛头指向所有人，就在他们到达公寓的第二天，卢卡斯也被盖世太保带走了。当时谢尔盖正坐在一楼的沙发里看报，卢卡斯的尖叫声让他站起身来：“少校先生，或许过不了几天，我也会发现自己在保安局的监狱里醒过来？”

    安德烈亚斯没有生气，客气地回答道：“不，您暂时没有任何嫌疑。”

    谢尔盖讥讽地说：“暂时？那我能不能自由出门？”

    安德烈亚斯朝门前伸出手：“请便。”

    谢尔盖被他的态度折磨得发疯，如果要执行的计划，那么他的作息必须和这台工作机器同步。他每天坐在沙发上等着安德烈亚斯回来，问他工作的近况如何，身体恢复如何，何时才能还自己清白。在一周中，谢尔盖放任自己睡着了两到三次，好让一切显得更加自然。安德烈亚斯对他有问必答，见他睡着会拍拍他的肩膀，让他回楼上去睡。有一回这位特务头子没叫醒他，而是不声不响地把外套盖在了他的身上，一股香水味儿扑鼻而至，把他呛得醒了过来。谢尔盖对他怒目而视，安德烈亚斯却没有跟他争吵，而是很不好意思地把衣服拿走了。

    他在心中愈发笃定那计划的可行性。那天在旅馆中的举动已经勾起了安德烈亚斯对他的好感，那么他要做的只是等待、等待，如果他能入侵这位盖世太保头目的生活，他就能轻而易举地获得信息，把它们传递给参与破坏行动的同志。

    在十天以后，安德烈亚斯得到了他想要的结论。他的老朋友卢卡斯在酷刑下承认了自己与共产党的交涉，他本人目的是取代少校的位置，而作为报酬，他需要向克劳迪娅提供内部消息。真相总是痛苦的，安德烈亚斯想。他决定给自己放个假，在收工以后喝了个烂醉，凌晨三天才摇摇晃晃地回到公寓。

    那位“凯里安”已经躺在沙发上睡着了，但在公寓的客厅替他留了一盏昏黄的台灯。安德烈亚斯很想找个人说说话，缓缓向他踱步过去，最终却没有叫醒谢尔盖。他太疲惫了，头也很痛，上楼忽然成了难以想象的任务，干脆跪倒在沙发边，上身趴在坐垫上休憩。在潜意识中，有人在他身边常使他感到不安，但此时此刻，他特别需要一个温热的活物让他靠近。

    谢尔盖被安德烈亚斯的举动惊醒了。他睁开眼，见到那个法西斯满身酒气地趴在他手边，全身的血液不由得一冷，但是转眼工夫，他想起自己的计划来，登时欣喜若狂。

    他维持着以往僵硬的姿态，碰了碰安德烈亚斯的胳膊：“喂，您睡在这里像什么样子。”

    安德烈亚斯抬起头看着他，谢尔盖从没在他脸上见到那样的神态，软弱的、包含祈求的，那双灰眼睛布满血丝，像含着眼泪似的。安德烈亚斯摇摇头，试图维持自己良好的仪态：“好吧，对不起，我这就起来。”

    谢尔盖低声说道：“你喝醉了。”

    他尽量让自己听起来轻柔，甚至有点深情款款。安德烈亚斯微微顿了顿，得寸进尺地把下巴搁到他的膝盖上。谢尔盖心里起了一股恶寒，敦促自己拍拍他的肩膀。安德烈亚斯搂着他的膝盖，在他生硬的接触中笑了起来：“哦，凯里安。我知道你只是有点较真，并没有那么冷酷无情。”

    这完全是醉话。谢尔盖哭笑不得，但他不能做出更多的反应了。安德烈亚斯是个敏感多疑的人，过度的示好必定会引起他的怀疑，即便他看起来头脑不清醒，谢尔盖也不能冒这样的风险。我要你自己一步一步走进我的圈套，他在心中暗暗地想。

    安德烈亚斯喝得烂醉，想聊天是心有余而力不足，没过多久，他就感到脑袋昏沉，趴在谢尔盖的膝头睡着了。谢尔盖把他放到沙发上，拿毯子从肩膀盖到脚尖，蹑手蹑脚地上楼去了。他站在房间正中鼓励自己，在心里大骂资本主义和官僚主义对人的腐蚀——他从没有卑躬屈膝地伺候过任何人。他勉强想着自己儿时的房间，落在窗台上的小鸟，以及窗外冻土里的两颗白杨树，想象着夏日树叶在风里沙沙的声音。过去的回忆像温暖的河流把他环抱在怀中，在这片宁静之地，任何事物都不能伤他分毫。

    然而第二天醒来，他又不得不面对冷酷无情的现实。他在下楼时刚好撞见了安德烈亚斯，这让他不得不应对昨夜尴尬的情形。

    安德烈亚斯对他微笑：“凯里安，多谢。”

    他把那个名字说得柔情蜜意，脸上却满是矜持。谢尔盖不喜欢他的贵族做派，平静地说：“安德烈亚斯，您不用向我道谢，我想知道我何时才能才获准离开这里？”

    安德烈亚斯微微吃惊，诚恳地说道：“您真的误解我了，您想什么时候离开都可以。这件事同您没有关系。”

    大约是他昨天查出了端倪，免除了我的嫌疑。谢尔盖点点头，又听安德烈亚斯挽留道