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 (第1/1页)

    小太监阿柳，哭天抢地的爬进来，抱着我就呜呜的哭，哭着说我的主子是个傻子，做了质子可怎么活。

    我给了他一巴掌。谁叫他叫我傻子了，只有皇兄可以叫我傻子。

    我问他什么是质子，他哭啼啼的说，是出宫去大周的皇城呆着。

    我问他在哪，他说在北边，是很远很远的地方。

    我说这多好啊，我早就想出宫玩了，宫里这一亩三分地，没什么玩头。

    阿柳哭的更凶了，眼泪哗哗的流，我衣裳被他哭湿了一片。

    这次他没说傻子，我没好意思再打他，只能由他抱在我身上哭。但我不懂，出去玩有什么好哭的。比今天我的蛐蛐斗输了还难受吗？

    皇兄也不知道去哪里了。

    我被叫去了御书房。龙椅上的那个曾经风华正茂的男人变得憔悴，他问我，朕问你，你想去大周吗？

    我想出去玩，我说，眨巴着眼睛看他。

    他要我向前，摸着我的脸，叫我，玄玄。他苍老的手带着褶皱，手有些抖，从眉眼开始，一寸寸触摸，落到了我的脖颈。手向下流连。他的眼睛死死的盯着我，一眨不眨的，乌黑暗沉，没有一丝光，像棋盘上漆黑的黑子，但又带着诡异的柔情，可怖极了。

    他说，你要乖。

    我只觉得诡异，我被吓到失语，一句话也说不出来，蹦的跳起来向外跑。

    没人拦我，只有守在门前的阿柳，吓了一跳，又在后面气喘吁吁地追我。

    回头望去，门依然敞开着，像个黑洞。

    我小时候在假山后玩，偶然听宫里两个穿青色衣服的小宫女议论。

    ‘...元皇后...皇上逃走了...被掳走之后怀上的九皇子...大将军死了...’

    断断续续的听不太清，也听不懂。

    只听得全了一句，‘九皇子竟不是天家的。’

    晚上睡觉前，煤油灯还亮着。他拿了卷书看着。眉眼凌厉，鼻梁高挺，薄唇红润，长长的乌睫一颤一颤的。他穿着白色的中衣，仅一根碧玉簪半束着发。我趴在皇兄身子上，和他说我这一天吃的玩的。他只听着，久久才有一个嗯字。

    最后，我忍不住去问他，皇兄，我是天子的儿子吗？

    他冷着脸看向我，‘哪里听来的？’

    我支支吾吾不说，缠着要他回答。

    他被我缠的很烦，眉头皱起，我感觉他可能想揍我，于是我先哭为敬，但没什么眼泪，就只是干嚎。

    我说，我好害怕皇兄，我怕我们的骨血被分割走一半，我不是你的弟弟。

    他有些咬牙切齿，伸出一根手指点在我鼻尖。

    ‘傻子，你是皇子，如果不是他的儿子，谁敢留你在宫里。’

    他的手轻轻的抚过我的头发，他的声音很轻，像一朵一飘就散的云。

    ‘别嚎了，我只有你，也只要你。’

    ‘你也要如此，懂吗？’

    后来，我再没遇到过那两个小宫女。

    也可能是皇宫太大，也可能是我忘性大，见到也认不出来了。

    回宫的时候我看庭院里的桃树，花开的极好，娇嫩的粉，还带着隐约的清甜，染晕了它头顶澄澈的蓝，和天边的霞光连成一片。

    昨天，皇兄在树下的石凳上看书，一袭白衣，五官俊挺，眉眼如画，自有芳华。

    我趁他不注意，一溜烟，爬上树叉，晃着脚丫。

    他眯起眼睛看我，阳光很好，细碎的落在他的额前。

    ‘顾玄，怎么又上去了？’

    他不高兴我上树，因为我摔下来过，摔断了一根胳膊。

    ‘皇兄，你给我摘果子吃吧。’

    ‘哪里来的果子？’

    ‘阿棠说，这棵树九月份就结桃子了，到时候你给我摘好不好？’

    ‘你先给我下来，我接住你。’

    ......

    花瓣纷纷落入春泥，我落到皇兄怀里。

    皇兄最后还是没答应我，只是说，时间还早，秋天再说。

    那个时候，我焦急地想，什么时候会到秋天呢。

    这时我才忽然意识到，哪怕他答应了，我也等不到这一年的秋天，皇兄给我摘桃子了。

    阿柳说，皇兄在书房，砸了一下午东西，叫我小心一点。

    皇兄带着带着凌冽的冷意进门，显然心情不好，我眼巴巴的看了他半天，他没看过我一眼，只是说了句，吃饭。

    我很没骨气的开口，我说，皇兄，你为什么不高兴。

    他不搭理我。

    我高声说，我也不高兴。

    但是他还是不理我。

    我恼了，一摔筷子，说你不理我，我就不吃了。

    他转过头来看我，眼里是慑人的冷意。

    最后我还是乖乖把饭吃完。

    菜有些凉了，他夹了两筷子菜给我给我，似乎是想安慰我。但他夹的是我最讨厌吃的苦瓜，我不作声，吃了下去，涩意从喉咙蔓延到我的心口，又凉又涩。

    我咬着筷子，有点想哭。

    顾慕对我一点也不好，我有什么离不开他的。

    可是他说，顾玄，离开我你会死掉。

    他总是这么说，真奇怪，搞得好像我真的离了他就会死一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