05 月光曲 (第2/2页)

友也被迫成为人群审视揣测的对象。

    程现的处理老辣干脆，但还是难以堵住悠悠众口。

    他想起母亲那些轰轰烈烈的绯闻，直到今天也未完全淡去。

    为什么要做这一行呢？他自认没有天赋，也讨厌这些麻烦。

    程现替他选了这条路，拿海量的资源堆砌出一条“星途”，是为了了结多年未尽的遗憾。他自己呢？一开始好像只是因为……想要逃避。身边的人都在向前路奔去，他却踌躇不知去往何方。不俗的家世给了他更多选项，他在其中打转，没有一个想要。

    新鲜劲儿过了，熟悉的乏味感又席卷而来。那就回去上课？然后呢？再出国读几年？

    李念拿起手机分别发送了两条消息，苏子沐很快回复。

    －接下来怎么打算，还想要当idol吗？

    －当然啦！不过最近还是得接点别的活儿赚生活费。放心，练习肯定不会落下的！我苏子沐总有一天能出道！

    阮雨稍晚一点才回消息。

    －你是因为什么想做艺人呢？

    －我以前其实没想过要当明星。后来参加比赛，好多人听我唱歌，我很开心，很喜欢这种“被大家喜欢”的感觉。还有就是可以多赚些钱。

    放下手机，李念蜷缩在酒店的床上，晚风掀起窗帘，吹在他赤裸的脊背上。

    这部戏拍完就结束？这个想法浮现的瞬间，否定的答案就出现在心底。随之而来的是一个莫名的念头：这就放弃的话，肯定会有人说，张昳云的儿子不像她。

    他爬起来，打开了那部《月光曲》。这是她第一部获得大奖的电影，讲的是学生跟随导师进山考察，与村子里的年轻教师相恋，离开后却再也没有回来。

    李念熟知故事的梗概，也知道电影荣获了多少奖项，却从来没有看过全片。事实上，他以前很少看电影，更从来不看与父母有关的电影。

    这部电影被放在校园片类型里有些勉强，和现在流行的青春爱情电影属实没有多大关系。

    最后的剧情里，在路上遭遇抢劫，流血濒死的学生，幻想着他已经回到了那个村子，那间教室里，却遍寻不到爱人的身影。他的爱人正在小河边哭泣。

    看完电影，李念静静地躺了一会儿，爬起来接着练台词。

    反复练习之下，单人镜头总算全部过关完成。接下来就是和女主的对手戏。一路下来，李念自觉已经进步了不少，但显然，和“小婷”还是相距甚远。女主演陈婉妤年过三十，在妆容与气质的加成之下，饰演学生时代的“小婷”毫无违和感。即使导演多次喊“咔”，她也始终保持着耐心和友善，稳定地发挥着演技。李念在她的带动之下，渐渐能够跟上节奏，甚至开始沉浸在剧情里。

    中场休息的时候，李念听到郑导和身边的人讨论，说拍出来的效果虽然不够暧昧，但胜在清纯。这种轻飘飘的梦幻感比较适合回忆。

    最后一场生离死别的重头戏，工作人员还在搭建医院病房的布景，李念在旁边紧张得转圈圈。这时，许久未见的程现出现在片场，后面还跟着大包小包的点心饮料。人群欢呼一声，在导演的示意下暂停工作，先吃下午茶。

    程现把李念拎到跟前，“怎么样？演戏好玩儿吗？”

    李念没回答。

    程现转头又问导演：“郑导，这孩子表现得怎么样？”

    郑新河捧着一块酸奶慕斯，笑得万分和蔼，“小伙子进步可快了，待会儿你等着看吧。”

    程现笑道：“你这速成班可不便宜啊，我当然得来验收成果。”

    李念自顾自紧张，没分神听他们说笑，突然间却被抓着领子拖出了人群。

    走到相对安静的角落，程现往李念手里塞了一杯热可可，拍拍他的背，“你之前拍的东西郑导发了一些给我看，我觉得很好，非常好。”揽住他的肩紧了紧，“紧张吧？没事儿，紧张很正常。当年我跟你mama的时候，她奖都不知道拿了多少了，拍重头戏之前还是会慌。你们娘俩一样，一心慌就到处转悠。喝吧，吃点儿甜的能好不少。”又捏捏他的臂膀，“你现在还不用控制体重，等年纪大点儿就不能乱吃了，到时候才知道这点儿点心有多难得。”

    李念垂着头喝热饮，从这位毫无血缘关系的“叔叔”身上，感受到一种陌生的暖意。

    正式开拍的时候，李念还是一时没能进入状态。他躺在病床上，脸上是精心绘制的病容。

    眼前的陈婉妤哭得不成样子，他虚弱地抬手摸她的脸，讲完台词，设计中的眼泪却没能流下了。

    郑导喊停之后，留了一段时间给陈婉妤补妆，也好让李念酝酿情绪。

    李念留在病床上，沉默良久。拍摄重新开始。

    倏忽间，一个飘忽的念头降临。

    《月光曲》里，最后的时刻，男主角在想什么呢？他在想“能跟她过一生就好了。”

    年轻的，哭泣的张昳云的脸和眼前的“小婷”渐渐重合。

    “她还在就好了。”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“能和她一直在一起就好了”

    李念的台词出口，“不要哭”，自己的眼泪却落了下来。“我会一直和你在一起。”

    “小婷”把脸埋进他的手里，痛哭出声，抬起头时，眼前的人却没了声息。

    “咔！好！就是这个感觉。来，再试一版。”

    拍摄顺利结束，程现给面子地鼓掌。“好小子，我就知道你能行。前段时间拿到了一个好剧本，我再跟编剧商量着改一改，改好了给你演主角。”

    李念叹口气，觉得自己恐怕难以但此重任。

    “对了，小章，快过来！”程现朝着一个正在收拾餐具的年轻人招手。“之前是我疏忽了，让你一个人在这边呆了这么久。小章以后就是你的助理了。”

    “李哥好，我叫章明明，有什么事您尽管吩咐。”这位小章看起来年纪不大，笑容很亲和。李念原本以为他只是跟着来送餐的。

    程现大笑着拍章明明的背，“不要这么拘谨。他比你小不少呢，别叫哥，叫名字就行。”又对着李念，“我也给你准备了保姆车，后面忙起来了能方便点儿；配了司机、造型师和化妆师。宣传、商务她们多数时间都在办公室，以后有机会的话认识一下。不过进组没必要搞得那么夸张，有小章跟你就行。我又给你接了个角色，就是客串一下，总共拍个两三天。对了，赵老师安排的课你还是尽量跟，我跟她商量过了后面都换成网课，你什么时候有空什么时候看。表演课这些呢，以后就都去公司上。另外每个月要去健康管理中心做回检查，跟排练室在一栋楼，很好找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