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章 往事（三） (第1/1页)

    “哎哟——”

    安家围墙颇高，方行鄂爬上瓦片，再跳上那株柳树，因着身量小，滑下来时，腿没先着地，冷不丁摔了个屁股蹲。

    他哎哟一声惊到了垂眸认真的梨棠，吓得他刺到了手指，冒出了一串血珠。

    这等疼，同窦氏训斥他的比起来，还真是小巫见大巫。

    梨棠擦去血珠，楚楚可怜地抬头，水灵灵、怯生生的双眸透着追寻，最后定睛在柳树下，正瞧上了方行鄂。

    “你……”

    梨棠放下手里的绣样，脚步婀娜，弱柳扶风地向方行鄂走去。

    他识不得他，只最近隐约听说家中来了一个孩子，调皮可爱，莫不就是他近前的这个？

    梨棠笑起来，眉眼和蔼，弯得像黎明时分挂上树梢的月牙。

    方行鄂一见梨棠的脸，朝思暮想的人，此时此刻近在咫尺，痴得他愣在了原地。梨棠探出手去扶他，他也忘了躲，起身时一个失力，整张脸就扑进了人怀里。

    梨棠身子弱，这一扑，闹得他打了一个趔趄，踉跄着险些栽倒。

    “你……”轻柔的声音自方行鄂的头顶响起，梨棠先关心的却不是将要摔倒的自己，而是怀里的孩子，“你没事吧？”

    这可是窦氏的宝贝疙瘩，不能摔坏了他，不然他又得挨打。

    方行鄂在梨棠的怀里，嗅到美人的香，双颊guntang，烧得像灶里的铁板。

    他呆了好一会儿才回：“没……没事……”

    听到回答，梨棠笑了。

    如此会心一击的笑容，分明纯粹天然，可在yin污浊眼的方行鄂看来，这就是在勾引他！在邀请他！

    祖父逼他读的那些个圣贤书，色色空空空空色色，教梨棠一个笑就冲垮决堤了，脑中杂糅的都是那些诉情说爱的诗篇。

    爱、喜欢。

    那时的他又懂得了什么。

    他只知那个他逃学的下午，他坐在槛上，托着脑袋瞧梨棠，听到隔壁祖父回来的叠叠谩骂，趁梨棠转身进屋的工夫就偷走了那未绣完的手帕。

    “起任！起任！他们都以为我老不死吗！”

    回到家，藏着手帕心惊胆战的方行鄂，这才听清祖父骂的不是他，而是领了太后懿旨的司使。

    方鹤年年逾古稀，已是半截入土的人，就在这个节骨眼上，不知是谁想起了逃到金陵的他，要他回京赴任。

    “祖父，那您……”要去吗？

    “去！去！为何不去！太后她，这是忘了当淑妃的日子了！”

    当晚，方鹤年将方行鄂父母之事和盘托出。

    方行鄂之父，威远大将军金晋中，是先太子一派的人，而他方鹤年，他们方家，一向站在淑妃，也就是当今太后的阵营。先太子与太后不和，两派打得不可开交，本来水火不容，但偏偏他的女儿，方行鄂之母方夭莺，爱上了那该死的金晋中，竟然还悄悄和他私定了终生。

    先帝驾崩，先太子与太后之间一触即发，京中血洗三日，金晋中与方夭莺双双殉国，而先太子逃至京畿，不日曝尸荒野。

    方鹤年说毕，捶胸顿足，长叹了一口气。

    他的目光落在方行鄂身上：“我已经是一把老骨头了，她这么做，是不肯放过你！”

    随那道到京赴任旨意而来的，还有太后命方家独子方行鄂为扶持上位的傀儡小皇帝的伴读，要他进宫。

    “鄂儿，祖父是死是活没有关系了。倒是你……我即刻写信给我的学生，他被遣出京，正在赴岭南的任上，他蜿蜒到此，将你一并带走如何？”

    “此一出金陵城，往后你便再不是我方家人，太后若问起来，我就说你染病离世。”

    方鹤年思虑至此，但方行鄂却抿紧双唇，不为所动。

    他小小年纪，问出的话却尤为大胆。

    “祖父，我有一想要之物，思之心急难痒，我当以何种境地才可得到？”

    “何物？”

    “若是当朝玉玺！”

    方鹤年吓了一跳，斥责起方行鄂的没有分寸。

    但他却没有把这当作小孩玩笑，他在方行鄂的身上日渐瞧出了威远大将军金晋中的影子，那个原被他针对、贬低的贤婿。

    金晋中说得不错，太后，并非良善之辈，有的是鸟尽弓藏的手段！

    “权！”

    方家祖孙二人赴京，已是板上钉钉之事。方行鄂也没料到，他要这么快就见不到梨棠了。

    乌云遮月，柳叶轻摇。

    第二次翻过高墙，方行鄂明显轻车熟路。

    他摸到梨棠的窗下，见一个虚影，隐隐绰绰。

    石子敲打窗扉，方行鄂听了梨棠的惊声，斩钉截铁地承诺。

    他要他不要捧那贞节牌坊，要他等他。

    五年、十年……等他长大！一定等他来娶他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