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4-美梦泡泡 (第2/2页)

理论一无所有的无能力者。但安晶从未如此快乐过，明明现在的她依旧会担忧。

    和母亲一起的日子里，她总是担忧达不成母亲的期望，而现在她忧虑更多，小到该去哪里偷到一瓶干净的水，大到该如何控制阿雅身上蔓延的病变，心里却像住了只快活的小鸟，就算吃着过期的面包也能笑出来。

    好在反抗军不仅遗弃了安晶，也遗弃了基地和资料。安晶没有在意他们的去向，她太忙碌了，好不容易才抽出时间翻阅资料，并且比以往更加迫切。这次她不再去关注战斗或是仪式的知识，全心全意钻研起了心理学。

    灵能医生说到底，也不过是针对灵能力者的心理医生。大部分疗程都不需要灵能，不如说，灵能反而会增加治疗的不确定性。普通人无法成为灵能医生，是因为他们会被能力者的情绪影响，根本无法起到安抚作用，反倒会被能力者无意识倾泻的恶意逼疯。

    安晶不在意这个，而且她相信，阿雅不会伤害自己。

    可惜，奇迹之所以是奇迹，就因为它几乎不可能出现。

    阿雅身上的畸变愈发严重，已经到了无法保持人形的地步，总会亲吻她额头的嘴唇被交错的骨片覆盖，虽说多了三对手，胸膛却变得坚硬而危险，布满了尖锐的外骨刺。

    被她拥抱的人都会被刺穿躯体，是名副其实的死亡之拥，安晶依旧愿意靠近她，她却不愿面对安晶了。

    终于有一天，阿雅消失了。

    安晶冷静地意识到，她又一次被抛弃了。但这次不一样，她做好了赴死的准备。

    她很了解阿雅，甚至比阿雅自身还要了解。她握着小刀找到了管道里的阿雅，就像对着一只饥肠辘辘的小猫，割开了自己的手腕。

    畸形如蛇的身躯灵巧地钻出了管道，眨眼间就缠绕到了她身上，骨刺和手臂抱住了她。安晶感受到死亡进入了身体，这次她同样举起手，挡住阿雅扑向喉咙的利齿，试图拖延死神的脚步。

    “这是最后的办法了，我不确定能否起效。如果失败，我也不知道我们会变成什么，祭品，或者更糟糕，迷失在虚数世界，”安晶虚弱道，“但我无法看着我的家人离开，就算你会恨我……”

    她仰头，感觉到有东西进入了脑袋。

    反抗军的资料中，有一种名为“美梦泡泡”的异常，专门用于控制暴走边缘的能力者，召唤仪式十分简单，所需的祭品却十分奇怪，并不是特定的物品，而是“最重要的东西”。

    假若是能力者，看见这样似是而非的话，就知道绝不该去触碰。无知者无畏，说的就是她。

    阿雅暂时稳定下来，但美梦泡泡并不稳定，这看不见的玩意似乎是一粒种子，根生在阿雅身上，让她暂时恢复神智，却也有恃无恐地索求更多——它需要异常能量的滋养。

    安晶没有办法，她需要人手帮助她，于是尝试着接纳了感染者。她没干过这个，却仿佛天生精于此道，事后才想起，她下意识学习了她母亲。很笨拙的模仿，但感染者们同样迫切需要一个美梦。

    一开始并不顺利，安晶不得不用自己的肢体哺育泡泡，以此维持美梦的继续。后来下水道王国的人员越来越多，她就可以自己召唤异常，再驱使感染者去猎杀。但随着美梦的扩大，泡泡需要的能量也越来越多，就像一个越滚越大的雪球，下水道王国就像细菌般扩散开来，逐渐脱离她能掌控的范围。

    安晶开始意识到，她渴求的、最重要的东西，她在黑暗的小房间里，和阿雅相依为命的日子里，一遍又一遍描摹的平凡日子，确实已经不复存在了。

    但是没关系，为了阿雅，她什么都愿意做。

    安晶眨了眨眼，看着头顶漂浮的星彩泡沫，那仿佛地沟油般闪烁着七彩光芒的生命薄膜上，利剑般插入了一根黑色的荆棘。

    ——不……不不不，怎么会这样？！他不是已经被催眠了吗！

    恐惧的洪流中，愤怒的枝杈蔓延开来，安先生说：“阿雅，杀掉他！”